“办最好的本科教育”口号下的神秘助教经历
距离我上次更新博客已经过了大半年，都快忘了自己有博客这件事了；现在一看实际上很多值得写的，容我慢慢整理吧。
理想和现实
南大计院有个响亮的口号：**办中国最好的本科教育！**实际上他们给外界的印象也确实是这样，蒋炎岩的操作系统，李樾谭添的软件分析，还有体系结构的NJU PA，做这些课程的老师都是花了十二分心思在教学上，实验lab也是一个比一个硬核，第一次lab会觉得和自己本科课程的照本宣科丝毫不同，很容易让人觉得南大是个和其他学校不一样的学校。当时夏令营联系老师的时候，现在的导师问我为什么选择南大，我给的原因真是上面这个，对南大的滤镜就来自于软件所的明星老师上。
如今进南大也一年了，虽然感觉自己一年什么都没做，但耳濡目染下还是干了点小活。从我的角度来看，南大的教育确实和我本科不太一样，培养的学生也确实会多那么一些工程能力，毕竟几乎门门专业课都有lab做，我当助教负责的这个学期里本科同学要做计网和操作系统两门大专业课的lab，想想就很恐怖，计网的9个lab放我本科绝对会被骂惨，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每个lab单拿出来都够成电的verilog写CPU工作量了。
但我总是要说一下但是。学生实际上在哪里水平都是差不多的，南大的高要求虽然能逼着学生用几倍的精力提升自己工程上学术上的水平，但谁不想摆了只图毕业呢？助教的工作也就是在尽量避免这些摆烂的行为影响同学们正常学业，说明白点就是捞人，你总不能在必修课上为难同学们。
老师们得在科研职称压力下花大把精力在教学上，助教也得在科研任务的空闲时把精力花在课程资源的建设上，学校也要有大毅力去支持老师和助教的课程，最终还要同学们自觉自驱地去完成任务，充实自我，这四点都在才能建设好一门课程，国内想要集齐这四点还是太难了。但这不是甩锅给老师学校同学啥的，实际上我本身就没能花精力在课程建设上。原先老师提议要重写实验的，但我们助教都不太想去重写那一坨c+汇编。
最后也只能尽力完成助教的本职任务，但也没完成的多好。
前人智慧
计网开了几年了，作业基本也是沿用着前人留下的文档。我们班和别的班分别负责出卷（这后面会说）和OJ，于是在平常的时候我们班的工作还算清闲，只需要等隔壁班搭好OJ，自己做完负责的题目，然后对着文档给同学们讲实验课就好了。好在前人写的文档足够好（也可能是GPT老师和DeepSeek老师足够牛），除了配环境之外，基本没有其他问题，清闲了大半个学期。
大的在期末考。
“怎么没人拦住啊？”
期末考完我潜水的几个nju本科群都爆了，都在抱怨这次卷子难度不是一般的大，题量不是一般的多，幸好同学不是我们班的，否则就认出来我是助教了（但本科同学知道的我们出题人也知道，当时出完卷子所有人都觉得难度较往年卷出的过难，往年卷七八页今年卷子20页，我用∠都知道这卷子给同学们做包炸的。
但为什么没人拦住这卷子祸害200位考生呢？事后复盘一下最明显的原因就是没人站出来。我们当时出完第一版卷子（当时还很仁慈，我们当时参考了往年的A/B卷，难度大约就是这两个之间），然后老师觉得不满意，全是送分题。从老师的角度来说他没错，因为人家这些知识都懂，那肯定会觉得我们出的卷子扫一眼就能得出答案，但我们没提出异议，最早没有一个人提出这难度已经差不多了，那就继续改呗。
花了几天改出一个全是情景题的版本，比现在这版更难，老师很满意我们很害怕，但我们心里还有侥幸，因为这卷子要给其他班助教来验收的，他们总不能说这卷子适合给本科生吧？于是等了几天，得到的反馈意见只有修改错别字，那还说啥了。那么问题就变成了：离ddl还有几天，全盘改肯定来不及，但改了老师这关过不去。于是我们在跟老师对的时候旁敲侧击了一下，说难度过大题量过多，一半题2分要答4点，分值分配不过来了，老师这才同意删减一些题目，于是就有了这版20页的卷子。
出完卷子就要改卷了，本次考试其实我们能放的都放了（能答到的都给分，擦边的也给0.5），平时分也是合法操作的都做了，除非没交作业或者一眼AI的基本全放行，但禁不住其他班放水放的更狠。每个班的平均分都差的挺多的，这又是一个问题：没有统一的评分标准。而且我们没考虑到有国际化计网这门课，如果这门难度不大，那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保研的课平均分没有80，这放任何一个学校都是教学事故。
那么这是谁的错呢？最该骂的就是我们出题的了，罪该万死喵（剩下能狡辩的只有这节的标题了：
“怎么没人拦住啊？”
结尾
可想而知有多少同学想要查分。我们都挺宽容的，有线上线下查分两种给同学们选择，不过这个时候大部分同学都跑路了，只有几位来线下看卷子。平心而论，每一位查分的同学我们都仔细看过一遍了，基本没有改错的。线下来查分的几位我们也仔细看了，有误差也在1分左右，没法再登上系统帮同学来改分。而平时分这块我们已经捞的不能再捞了，实验原先都没法补交的，我们紧急开了个通道来捞人，就这也只能救回来几位的及格，最终平均分70几，神了。
除开卷子本身，作业的AI使用率也是惊人的。按理来说，即使是对着AI参考一下自己来写也能保证80%以上的正确率，助教看不出来自己也算做了作业，何乐而不为呢？其他章的作业我不知道，仅就我批改的部分里，60多个同学有17个能看出来明显AI痕迹，9个纯AI，8个抄答案，而且这还只是我能看出来的，实际用AI的可能还会更多；然而，所有同学里只有两位标识了自己用了AI。
AI好用，得用，但大伙儿好像都希望让AI代替自己思考啊。蒋炎岩说没有token的CS学生不配上大学，但现实是大部分学生都不是蒋炎岩心里的CS学生（你不是我们的学生.jpg）。用AI的时候会很容易会产生一种AI学了我也学会了的神秘心理，但AI在花token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不如让AI来帮你考试吧。
欸🥸☝️，你别说还真有，我们其实考场上抓到一位用AI的，但监考的助教一直看着这位同学，同学被看着也不敢用AI了。最后考卷收上来前面全对后面全空着，令人感叹。
两位标识自己用AI的同学都考得挺好。实际上大学筛选出来的也就是这样能够自驱自学的人才，这样的人注定是少数，蒋老师可能更希望这样的CS学生吧，但剩下的同学呢？南大的教育固然很好，但在国内的环境中更像是累赘，大部分同学感受不到提升，只会觉得学校怎么又给我了一个9个lab的大课程。大学的存在是给少数同学们的出类拔萃提供机会，还是给大部分摆烂的同学压力呢？
也许大学是给所有同学同样的起点和环境，然后就把同学们扔在校园里自生自灭了罢。从这个角度来说，哪个大学都一样。